鲸尾渡Hosion

悖悖论:

经典就是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去看但是没人想去看的书

3:33

猿猴麵包樹千秋:

1. 自己在創作上是很野獸派的類型。不打大綱,不做點子牆,沒什麼既定公式。手邊有幾本朋友餽贈的寫作工具書,讀過幾回以後也是束之高閣,劣根性重,好像並不能從這類書籍中得到醍醐灌頂的感受。所以時常好奇是否真的有人能從裡頭得到強力幫助、長久疑惑被解開、從此創作之路通暢相對無阻。又或者它們其實就跟大部分的暢銷心靈叢書一樣,說的是人盡皆知的道理,但真正能夠把持核心的少之又少。




2. 但近年來讀各種書籍的心態跟讀工具書也沒有太大區別了。過去不讀紀實文學,現在也讀,覺得能學到的東西很多。過去不太讀詩集,現在讀很多,覺得字短情長。




3. 貓清晨哭餓,以往是我起來餵他,最近睡得沉,就變成獅子不堪其擾接手這份工作。待我八點精神奕奕起床,好聲好氣說獸獸過來吃飯啦,給了他一點罐罐就被獅子痛罵幹你娘我六點餵過了啦就是你一直餵一直餵他才這麼胖幹你娘。


貓就狐視媚行吃飯,我就哭泣。




4. 他就很可愛,你如何不給他飯。




5. 每天都在為無聊的小事、全不重要、或者無法靠一己之力改善的人事物生氣。像看見地上有個突起或坑洞就想用腳踢著去填平或填滿它,說到底也是很自大的行為。你管洞去死,他也許很快樂,還有人愛他。



6. 不想當個總是在憤怒狀態的人。但腦袋時刻在燃燒。




7. 但我感謝你,你,和你的存在。讓我因為必須將精神與時間分散在你們身上,不用無時無刻去看那些無可救藥的東西。你們金子一般發亮,我想呈現給世界,也想就鎖在抽屜裡誰也不讓看。




8. 第一百次像個跌進時光隧道的人,腦袋昏花地問旁人今年是西元幾年,然後第一百次挨罵。永遠搞不清夏令時間。別人指著火龍果花告訴我這是曇花,也就信了。明明討厭失約,可是也會忘記隨口的承諾。我仔細地想了又想,這樣一個混沌不明的腦袋。理所當然會誤以為你也很愛我。




9. 獅子說你就是太閒,去吸貓然後過敏吧,我就去吸了。有時候我覺得只有我的貓能夠忍受我。而有時候連他都受不了我。




10. 我不知道怎麼對別人好。




11. 清理手機的儲存空間,不小心刪掉了整個相片資料夾。我做了什麼。我都做了些什麼。然後我嘗試回想裡面放了些什麼,發現只餘下模糊的殘影。我在為不記得的事流淚。我在為消失了也沒有影響的東西流淚。我為什麼要為你流淚。




12. 希望時間能停下來。不是因為此刻最好。而是有時候我就,實在不想再繼續體驗新事物,不想丟失故人,對於一切也不抱過大希望了。我知道你會離開,別告訴我你不會,因為勃南的樹就是會向鄧西嫩移動。遲早的事。




13. 有些事情,你知道你做的不對,或者可以做的更好。事過境遷,他們就全成了讓你回想時眉頭緊皺,口中發酸,只想使勁把心臟塞進胃裡的憾恨。我告訴了你一千件那樣的憾恨。猜不到現在你也成了其中一件。




14. 我找不到以前能躲起來的那個洞。也許我或我的憂愁變大了。我再去找一找。




15. 『我不禁反思我可能有點爛。』
『你就是燦爛的爛。』


我不是。但你一定是燦爛的爛。




16. 他抱怨過眼罩不好用,於是我買了一個軟綿綿的、毛巾布的青蛙眼罩回來,他也用了,就是時間遠遠不夠長。那東西沒了主人以後一直掛在化妝室的鏡面旁邊,日子久了,束帶失去彈性,被引力越拖越長,一天比一天靠近地面,像思念像眼淚像悲傷。


今天再看它已經在垃圾桶裡了。


誰都比我勇敢。




17. 讀完了兩本書,跳過了其中一本的其中一篇。在生活中挑食,閱讀上驕縱,閱人方面也雞蛋裡揀骨頭;活得不夠飢不擇食與寬容,要日日檢討。




18. 起初不明白被切割的部分是什麼,最近有一點想明白了。很多事情都是在水淋上腦袋的那個瞬間想通的。他切割掉的是不快樂的部分。像剖開果實後那些熟得傳出發酵氣味的部分。不是它敗壞了,也並非不能入口,單純滋味不好,而生活已經足夠艱苦,有太多東西需要消化。果實發酵不是它的錯,拋棄了那顆果實也不是他的錯。




19. 拿刀去切酪梨,刀壞了酪梨也壞了。




20. 每到深夜風向改變,大開的窗扇外就會傳進遠方畜牧場的臭味。涼風正盛,氣味卻令人難以忍受。起初到處找不到來源,在屋裡亂轉焦慮得像鬥敗野獸,還一度懷疑是錯覺或者鼻腔有異物,知道了原因後也就對這些無法控制的事撒手放棄了。只獅子說氣味是固體,微粒會沾黏皮膚、回憶一定也是固體,才會一樣讓人眉頭皺得死緊,只想大口吐氣循環肺部空氣,拿冷水潑灑皮膚洗掉沉沉感受。




21. 剝開了血肉,自己坐在路旁盯著胸腔內看,得不出個所以然,還要攔住心愛的人,說你看一看,看一看這顆心和你的一不一樣,它是不是完整,或者有所殘缺,你別碰,它大概不算髒但遲早要弄髒你,你要不要它,別說你要,我怕你不要,也別說你不要,我就要追著你說為什麼不要,別告訴我為什麼。




22. 最棘手、最機巴、最惱人也最理所當然的那種愛噢。

猿猴麵包樹千秋:

1. 深夜讀四零年代的精神疾病資料,治療手段看得頻頻皺眉,抱著書就昏睡過去,早上醒過來才就著日光勉力往下看。即便到這個年代,人們對於精神疾病的瞭解依舊太少,誤解卻過多。誤解產生的恐懼造成傷害,誤解產生的憧憬造成更大的傷害。


2. 在自以為已經了解足夠多事物的同時,人類對自身、精神以至於宇宙的瞭解或感受性都只是略觸皮毛,就輕率將人事物進行二分法,健康的與不健康的、正確與錯誤的、好的與壞的;就像討論魚在水中的狀態究竟算是濕的還是乾的那個邏輯問題一樣,我們不了解魚,無法以從它的視角感受世界,看待事物,所以它不是濕的,也不是乾的,只是「不濕的」。大概我傾向相信精神上的疾病也只是「不同的」,不見得是病態或者需要被根除的。從文獻和案例上來看,為精神疾病所苦的人常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力量的突然加大,腦力過盛,眼見幻覺幾乎像是星球某些原始狀態的真實寫照。


3. 迷人。


4. 開始計算送印日,有點嚇到了自己,為了恢復平靜就又開始做個膽戰心驚的廢人。完全不可取。


5. 暫時還沒有力氣回覆ask。


6. 手機送修以後,拿出了莫約六年前的舊機子做備用機,觸控不比當年靈敏,常常不注意就按錯鍵,也要忍受運作上的遲緩。感覺不耐煩,就放著很少去碰,倒是真給自己增加了很多做其他事情的時間。又讀完了兩本書。


7. 不至於因此譴責科技,但確實需要做更好的時間管理。


8. 清晨六點醒來餵貓,在屋子裡走動,突然被深夜會感受到的那種憤怒和黑黝黝的悲痛襲擊。感性會欺瞞理性,感性會欺瞞理性,睡著就好。


9. 人與人之間的交際方式千萬種,但跟寫文章不脫起承轉合這個概念一樣,有個模糊的進程步驟要走。碰上了豬突猛進試圖跳級的人,我就會瞬間亂了手腳,產生各種推拒抵抗感。本質上很老派,我們總得先喝過咖啡,吃過早餐,吃過晚餐,分帳結清,然後才會進展到床鋪。


10. 沒想到會有喜歡上咖啡的一天。照這麼看來,也許終有一日我也能嘗試喜歡你。


11. “吃過美味的週日晚餐以後,我和安迪開車到附近的超市買一些冰淇淋當甜點。回家的路上,安迪轉向我。

「我可以借你一些錢嗎?」他問。

「安迪,你真的非常善體人意。」我回應:「如果能借我一些錢,或是為我兌現支票,我感激不盡。」

我真的很感謝安迪主動提議借錢給我。我絕對需要跟他借錢,但我又開不了口。他主動提起這件事,幫我避免了極度尷尬的情況。”


12. 多溫柔。


13. 我想持續寫這些甜蜜溫柔的東西。但自從我持續寫這些甜蜜溫柔的東西,長篇幅的讀者感想也離我而去。近年來比較不死死抓著這些東西不放了,但時不時它們還是像黏在眼睛裡面的沙子一樣弄不出來。不知道。也可能只是閉門造車造成的孤島感。


14. 我得想點辦法跟自己好好相處。


15. 每一個我愛的人都遠比我聰明。多半時候我感覺感激,還有一些時候我單純就為此恐懼不已。


16. 人類到底有沒有那麼一天可以全然、根本、溫和、徹底毫無偏見與預設立場地了解彼此,然後將眼光放大放遠,一起追求對整個世界和後代都有益處的事。


17. 受了傷以後縮回殼內,退一萬步去想"我只要有你就好了"這種念頭有多令人感到安慰,就有危險啊。


18. 很快樂的時候,也會很悲傷。


19.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抽菸了?"
“從我感覺焦躁的時候。”
“你什麼時候感覺到焦躁了?”
“從我開始抽菸的時候。”


20. 最近在努力練習生氣要反擊之前,先深呼吸三次。很有效。有時候覺得不是透過這樣的舉動讓自己冷靜下來,只是吵架的時候嘴本來就已經很笨,時間稍微拉長一點,就忘記了還能說出什麼更好的論點,或者更糟的攻擊。


21. 一方面覺得比較兩人之中誰做得更多是件蠢事,一方面又在心裡列下清單。人就總是在做蠢事。


22. 和手機送修的客服人員交談,感覺對方是個新人,可能正拿著員工手冊一句一句問我各種制式問題;我也是初次送修手機,兩個態度不甚確定的人一言一語,話頭常常撞在一起,又因為要停下來讓對方先講而空出許多沈默時間。對話真不是件易事。


23. 也成了想把舊文章全從網路上刪除掉的作者。


24. 又答應了並不想做的事。


25. 想做的事卻全無音訊。

猿猴麵包樹千秋:

"我在寫詩之後過了許久,才知道我寫的東西叫做詩。我向來對定義和標籤不感興趣。美學爭論叫我厭煩死了。我不貶低堅持進行這種爭論的人,但是我對文學創作的出生證明和驗屍報告都感到格格不入。沃爾特惠特曼說過:「任何外部的東西都不能對我發號施令。」文學的裝飾品連同它的一切優點,都不能代替樸實無華的創作。

我一年要換好幾個筆記本。這些筆記本都是用我的綠色筆跡拴在一起的。筆記本上寫滿了筆跡,就變成一本本的書,像是從一種變形過渡到另一種變形,從靜止過渡到運動,從幼蟲過渡到螢火蟲。

政治生活如驚雷動地而來,把我從我的寫作狀態中拉開。我再次回到群眾中去。

人民群眾早已成為我的生活課堂。我可以懷著詩人生而有之的怯懦,懷著膽怯的恐懼來到他們中間;但是,一旦投入他們的懷抱,我就覺得自己變樣了。我是絕大多數的一部份,是人類這顆巨樹上的又一片葉子。

離群索居和接近群眾將仍然是當代詩人的主要責任。在孤獨中,智利海岸上波濤的搏擊豐富了我的生活。進攻的海水和受攻擊的岩石,大洋裡的無數生命,「候鳥」的完美編隊,壯麗的大海的浪花,引起我的好奇與熱愛。

但是,從生活的巨潮中,從同時注視我的千百雙眼睛的溫柔視線中,我學會了更多東西。這種信息可能不會傳達到所有的詩人,但是聽到的人就會把它記在心裡,就會在自己的作品中加以發揮。

使詩人難以忘懷並感動得柔腸寸斷的,乃是體現許多人的願望的事情,哪怕只短短的一瞬間。"

5.6

猿猴麵包樹千秋:

1. 在往返兩個家之間,有三條路能夠選擇。前幾天走了最少走的那條。對於記憶路名始終有障礙,所以遵循著看到綠色窗框的漂亮老房子就右轉,順著道路直行能回到熟悉大馬路的印象,抵達那個彎口的時候,陷入了短暫幾秒的慌亂,發現房子被打碎,地基掏空,標識不在。土地的靈魂就是這樣一點一點被掏空的吧。有標誌性的東西一項項被拉倒,取而代之的是嶄新卻沒有臉孔和個性的建築物。便利性和速效是人類社會最大的優勢也是弱勢。




2. "人與人之間尊重的缺乏,還有冷漠,使他們互相殘殺而無須內疚(如兇手所為),無須對殘殺有所思考(如戰士所為)。這一切都源於這樣一件事實,人們從未關注過這樣一個明明白白的深奧道理:其他人也有靈魂。"




3. 嘗試把生活簡化到一個程度。專心吃飯,出門買水,不分心閱讀,再把那些凝結而出的東西貼在紙上,專心寫字。控制不住想要分心的時候,就盯著樓下車輛川流不止,想學貓或者學你一樣,看能不能從之中找出點樂趣來。




4. 繼我的牙醫皺著臉告訴我每晚都累到睡在按摩椅上後,幾天前去取過敏藥,皮膚科醫生也轉過看診椅,拿筆敲著自己的膝蓋說他有和我一樣的病症,只要睡眠不足或者壓力大就會爆發出來,所以雖然這樣不好,但他已經吃了二十年的安眠藥了。


沒辦法啊。他幽幽地說。睡眠品質差,早上應對病患的時候就完全沒辦法專心,脾氣也不好。


兩人惺惺相惜一陣以後,我離開診間,開始猜想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一向覺得對待病患仔細又溫柔的這位名醫在網路上才有寥寥幾許壞脾氣負評。單單因為他睡得不好,身體不適,顛簸了糟糕的一夜。




5. 懷有同理心、逆來順受、和不被善待的惱怒之間的平衡點真是非常難以捉摸。




6. 天氣涼快了,出門變得不是那麼需要掙扎的一件事,就升級成了一個勤勞版本的我。可以徒步走到以往會大聲抱怨的距離外,騎車遊走在無人田間小路的時候,也不自覺拉長了眨眼間闔眼的頻率。




7. 小六的時候,和朋友在漁塭農田間的樹下吃午餐,那天也是秋高氣爽,他停在池畔的腳踏車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風捲倒,翻落魚塭。我們趕來時已經太遲,就默默地看著車體漸漸陷入泥濘之中,沒入水底不見。他哭得很傷心,因為兒童當成百寶箱的鉛筆盒也放在車籃子了。我們在田埂上奔走,找著了一位熱心農民,英雄般端著長勾來把腳踏車從水中拉出。車輪亂轉滴水,籃子是空的,裡面的東西大概是永遠不可能找回來的了。




8. 我對你的印象也開始走入了這個階段。一陣怪風將我翻倒,滾進深水裡,我又驚又懼,忙著憑斷光線找出水面和水底的正確方向,好不容易回到可以呼吸的地面,本來死死地抓著的,手裡懷裡的東西就這樣被我留在水裡,長久失落了。我不記得你說過什麼。那些好的為什麼說如果事態如今。那些壞的為什麼做。就只餘下摸不著頭緒的疑問。




9. 有時候不是愛得累了,是已經抵抗如此愛意許多年,耗盡了氣力,才終於能放棄般地承認深愛這件人事物。




10. 我渴望簡單。




11. 和獅子聊起,對童年最早的嫉妒印象大抵發生在小二。那年他用彩色筆畫了一張無尾熊圖,我還是個他做什麼我就跟著做什麼的年紀(現在似乎也相去不遠)所以當時也畫了一張。母親看到以後很開心,就把獅子的圖裱框掛在走廊上。起初我沒什麼想法,有天大概過得比較不如意,就對母親大吵大鬧,說為什麼只放獅子的畫。我大概也沒把自己的畫拿給母親看,反正哭得毫無道理。他哄我說好那我們拿下來改放你的。我說我不要,我自己要你才給我的我就不要了。




12. 年歲徒長,至今我還是個如果要我自己討,那東西我就不要了的個性。




13. 愛也一樣。




14. 獅子淡淡地說現在回想那畫也不怎麼樣,為何要掛起來。




15. 我想說其實你很好你自己卻不知道(不要唱




16. 我不是不想跟你講話,有時候我是不想跟任何人講話。




17. 想要一張好坐的單人沙發或搖椅,但不是太便宜坐起來並不舒適,就是過度昂貴買不下手。少爺的身子乞丐命,貧窮卻有一個嬌貴屁股。




18. 自己在家的時間很長,可以很久不說一句話,事情都放在腦子裡或鍵盤上琢磨思考,以至於只要和人類面對面說話就不時要咬舌頭,感覺侷促,想法爛粥一樣攪成團,找不到最合適的字句,最後只能傻笑。




19. 無法確定正在退化的是哪一個部分。

white noise

猿猴麵包樹千秋:

我喜歡你的抱怨也顯得如此沈默。你傾聽回應,但不苛求或渴求它們。你沒有答案或對應手段,但你不介意撐起膝蓋去尋找,或做出一個尋找的樣子。你對安撫表示感謝,但獲取它並非你原意;你缺乏自信,但累積了一定經驗,知道搖起來有聲響的瓶子,到底還是有些內容物。你不空空如也,對此心懷感激。




你只在快樂的時刻口出惡言,以致它們朗朗作響不帶惡意。你清楚回顧過去的重要性,或多或少要不可自制,深陷其中。但要說漫長時間的獨處教會了我,教會了你什麼,除去在思緒泥淖中掙扎全無助益外,就是那泥淖並不存在。它們弄不髒你,而你脫身而出時,也不會獲得一點解套感。




你分不清適合、喜歡、習慣和擅長。把每一樣東西都放在固定、分類仔細的架上似乎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但你也說不上來為什麼重要。觀念就和愛一樣糊成了爛泥狀的物質,你把它們往牆上扔,聲音響亮,落地遲緩,還夠你做一場不求甚解的思考。




你沒做過什麼出格的傻事。那些涉及酒精和菸草的插曲全不過量,金箔一樣灑在短短鋪開、還不過半的人生上,只讓你咬在舌上時不感覺錯失了些什麼。你也不感覺可惜,不像很多人害怕受傷同時渴求弄傷自己,子彈造成傷疤,傷疤像勳章,你習慣胸膛空蕩,至少能筆直一些看進最深的位置去。




你還是有點傷口,不深不淺,癒合以後觸感古怪,撫摸自己時總要迴避開來的那一種。你對痛楚能夠共感,但社會化的結果讓你在安慰他人時,腦中盡是理論。你知道不要舉例談論自己也有的那些痛苦,你知道不要弱化別人的傷痛,你知道不要多語,不要沈默,不要迎合也不要抗拒。知道了這麼多的結果就是什麼也不知道。你想自己並不懂安慰。你還不知道你自身就是安慰。




有人在氣急敗壞的情況下數落過你,指出你身上那些全然可以被優點掩蓋的缺失,你就記在了心裡。每絆一跤,那東西就從懷裡掉出來,落在眼前。極近距離之下,微小事物也成了鋪天蓋地的巨大。你的眼淚都要淹沒了那東西,但你真的沒有哭得那麼狠,那麼久。你看看。它那麼小。一口就能吹散在空氣裡。




每一個人離開你,就像砍下了手腳一樣,你要為此吃少睡多,思考到前額滾燙鼓脹,指尖透明。但你不是戒台,他們也不是你高高捧起的寶石。你是粗木,圓滾多餘,要持續地被鈍刀劈砍修整,除去你以為珍惜的鱗片羽毛,才能露出中心的一點好材料。




你重視別人眼中的自己勝過自己,你維護一個看上去更好的型態生活,你撿起了一些堪用的價值觀咀嚼使用,畫下了還算深刻的界線,你在世俗定義上是個溫柔、明事理,知道什麼時刻該踱步走開的好人。你活在想像的千萬視線之中,戰戰兢兢,踮著腳尖穿過鬱金香。為此你是寵不壞的。




這會否多少令你安心。因為我能為此說上很長一段時間,而過程中你總不帶針對意味地、用盡全力推開那些好句子,一次次以否定重擊自己,像在腿上綁起重物避免漂浮。你不敢讓自己過於快樂,過於忘形,過於肯定自身,那從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你怕別人笑,更怕別人不笑,他們讓你想起你弄哭過某些人。




你的性格之中有些許戲劇化的成分。有時你演得太過,有時你不夠投入,就在悲傷的情境中發笑,在歡快場景面帶麻木。時日一長,你會忘記哪一種表現是真切而適恰的,你從特別變得特殊,再變得古怪。你又開始了,嘗試把事物感情歸類,找到正確的層架抽屜。有時那裡就是沒有層架與抽屜。像我愛你。像我要被你激怒。像我嘗試激怒你。像我看到你最低也最高的所在。像我知道你足夠卑劣,又貴重如千金。像我愛你。不清楚因為你好才愛你,或者因為愛你才投射好。愛在每一個抽屜裡,抽屜在每一個層架上,你不咆吼,你不傷害,你不驚動它們,它們就永遠在那裡。




我能從頭再說一遍。